2008年4月7日
打草鞋
外公是我童年记忆里老得得发黄的相片,模糊得只剩下他那戴着果果帽,穿着长布褂子在岩边割草时的印象了。但是我却对外公那只打草鞋用的机斗记忆犹新,对学打草鞋的事情难以释怀。
“有钱人穿布鞋,没钱人穿草鞋”。这句话是对解放前百姓生活的一种真实描述。直到六十年代后期,穿草鞋的人所占的比例也不在少数,穿草鞋的好处也只有才能一辈人的体会比较深刻。外公去世后,那只跟了他一辈子的机斗就一直挂在房梁上,无人理会它。
小的时候,看外公打草鞋的次数较多,好动的性格加上成长氛围的使然,想象他那样打草鞋的想法也愤然而起。天真的童心还是驱使我必须去作一次新的尝试。
文革时期的曙假,学校没部署什么作业,家里又无什么事做,突然就想起来打双草鞋。不料,这一想法与同在一块玩的七娃表哥一拍即合。
偷来家里三根新牛绳,悄悄地来到松林坡丫口悬岩边。那岩高得晃眼睛,向下看一眼身上的疙瘩就成堆堆,真是“万丈深渊不见底,上前半步可丢命”,下面是一条奔流的河、怒吼的滩。
半岩上有一些长得十分“拉芳”的草,它是我们想得到的用来打草鞋的草,颜色青黄相间,犹如一张瀑布挂在岩石间随风而动,太诱人了,真想不惜一切地化为已有。
三根牛绳连接成十来米的一根绳子,一头系在一棵小树上,一头系在七娃表哥的腰杆上。吐一口唾沫在手里搓几下,拉一拉绳子是否结实,背对悬崖抓住一些树枝和草,身子紧贴着岩的缝隙处,一点一点地向下滑,我站在树旁边一点点地往下放绳子。
他不时地扭过头去看身后,脚在岩石上探来探去的,看起来很费劲。他把拉来的草打成綑别在腰间,然后抓住那些藤条使劲地往上。到一半时他抓的那根小树连杆拔直起失去重心,人一下子下掉四五米,把牛绳子拉得咯咯直响。他上来后我俩相对无语,他用吓得发白的脸仰着视天空。牛绳子是我们后来偷偷地放回原地的。
象理葱子一样我们理着草,象泡麻杆一样我们泡着草,象搓牛绳子一样我们搓着草,象刚读书学数数一样我们浸透着草,象稀罕玩具一样我们稀罕着草。
然后,我们抱来一綑枯草(干稻草),经过放在小里退碱后就开始架绳上机了。人们把戏草鞋机通常叫做机斗,是用木头做的,台风扇一般大小,呈三角形状,底边上钉有一个长约一尺半的掛钩,斜边上有等距离的梯口。说到底就是一个最简易的织布机。将钩子挂在板凳的前端,把草绳按要求布好后再连接到腰上的绳子上并崩直,就开始用枯草编织了。先编成一寸把长二指宽作为鞋前面的鼻孔,后面就全靠通过移动机斗上的位置和凭手掌握了。刚开始,我们把自已脚上的鞋脱下来对照着弄,也知道哪儿该怎能么做可就是难随心愿,打出来的不象是草鞋倒象是草型,怎么也穿不上脚,即使穿上去也没法行走。看来无师自通的天才不是谁都可以当的。不过,那时会打草鞋的老师多的是,不相信就学不会。为了不招来外婆和妈的责骂,我们便跑到后头院子找冉娃,他把那几处关键的地方说了,这才恍然大悟。穿上分不出左右的草鞋,也能穿孔机出那么一点点的成就来。
我想,如果社会不进步而穿草鞋又是一种必然的话,也许我们已是打草鞋的一代宗师了。如今,七娃表哥已不在人世了,草鞋机也被尘封在岁月的痕迹里,苍茫大地间回想过去咋不知今天和将来的变迁呢!